2010-01-29 工商時報
兩岸兩會已於26日在北京就ECFA展開第一次協商,ECFA也正式定名為「海峽兩岸經濟合作架構(框架)協議」。在這次會議中,大陸方面果然針對台灣限制中國農產品與工業產品進口的問題,提出開放要求。此一訊息,預告一場漫長且艱辛的談判即將登場。
兩岸自從2002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以來,台灣基於國家安全與經濟穩定之考量,沒有對中國全面性開放市場,亦即沒有實踐WTO之規定。在10,862項貨品號列中,其他地區可以輸台的項目在比例上已經超過97%,但是中國貨品可以輸台的項目不及80%。其中,仍有830項農產品與1,380餘項的工業產品禁止從中國進口。理由是:如果開放這些大陸產品輸台,將對台灣的農民與弱勢產業造成嚴重的打擊。此乃政府多年來一貫的立場,從未因政權輪替而變動,實為「歷史共業」。
面對貨品輸台的貿易障礙,中國從未向WTO申請貿易救濟與爭端解決。原因是:若在WTO架構下與台灣進行談判,無異承認台灣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所以中國只好默認台灣的貿易限制,而且一忍就是8年。現在機會來了,台灣既然願意赴北京洽簽ECFA,樂意接受「胡六點」的第二點呼籲:「兩岸簽訂綜合性經濟合作協議,建立具有兩岸特色的經濟合作機制」。如此一來,中國就可以擺脫WTO所隱涵的主權疑慮,放心與台灣一談撤除貿易障礙的問題。所以,台灣期盼從ECFA中得到「早期收穫」,中國又何嘗不希望透過這項談判打開台灣的市場大門。未來談判桌上的要求與折衝是何景況?經過兩岸第一回合的協商之後,模樣已經清楚呈現。
回顧這一年來有關ECFA的爭辯,在反對的論述中,就屬「危害論」(jeopardy thesis)最具說服力。危害論的說辭是:ECFA有代價,而且其代價超過ECFA的利益。舉例而言,台灣對中國的貿易依存度已經高達40.7%,世界第一。簽ECFA以後,依存度將繼續提升,如果台灣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叫「中國大陸」的籃子裡,安全與穩定堪慮。此外,就產業經濟而言,遠景基金會出版的「ECFA:開創兩岸互利雙贏新局面」一書,即指出兩岸貿易自由化將使台灣電機、電子業的產值驟降3,500億元,而中華經濟研究院的推估則是將下降近3,000億元。當然,事實是否如此,隨著ECFA談判的進行,當中國方面要求台灣降低關稅的清單一一曝光後,真相就會大白。
然而,可以確定的是,中國既已要求台灣「解禁」原本限制進口的兩千多項農工產品,台灣的弱勢產業與農民勢必受傷。而此正是「危害論」的重點所在:ECFA有代價。至於代價多高,則有待證明。
贊成ECFA的論述,則以「危險逼近論」(imminent-danger thesis)最具說服力。危險逼近論的說辭是:不簽ECFA,台灣會被邊緣化。因為,東協10加1已經成立,而且全球都在追趕區域性自由貿易協定的流行,台灣如果不與中國簽訂ECFA,勢必無法和全世界接軌,而淪為新的貿易孤兒。
事實是否如此,可能無法隨ECFA談判的進行而得證。不過,中國的國台辦已經公開否認有關中國願意協助台灣與其他國家簽訂自由貿易協議之傳言。這對「危險逼近論」而言,有助力也有阻力。正面的助力是,台灣真的可能淪為貿易孤兒,所以要把握機會簽訂ECFA。負面的阻力是,中國反對台灣與其他國家簽署自由貿易協定的立場永遠不會改變,所以簽ECFA也無法解決邊緣化的危機。
事實上,「危害論」與「危險逼近論」是當代傑出的社會科學家與思想家赫緒曼(Albert Hirschman)在其名著「反動的修辭」(the Rhetoric of Reaction)一書中的歸納。危害論指出行動(簽ECFA)的危險,危險逼近論則指出不行動(不簽ECFA)的危險,而他對這兩種說辭的建議是:第一,行動與不行動都伴隨著危險與風險,兩者的風險都應該詳細檢討與評估,而且應該盡最大的可能加以防範;第二,當我們預測事故或災難即將發生時,最好記得一句成語:最壞的情況不一定總是會發生(Le pire nest pas toujours sur)。
推動ECFA與反對ECFA的論述,此後如果能在比較具體的層次上交鋒,人民也會因此得到一個洞徹ECFA利弊得失的機會。這對一項無比重大的經貿政策之形成,絕對是好事一樁。